不过昙花一现罢了
不过昙花一现罢了——可你见过昙花的人都知道,它选在子时开,是因为那时候月光最薄,薄到刚好够它把自己全部的白,一寸一寸地还回去。它不欠这世间什么,也不向谁借光,开完就合上,像一封写完就烧掉的信,灰烬里全是没对人说过的字。
你说不过尔尔,可你记得它开的样子。你记得,它就开着;你忘了,它也开着。这世上有些事不为谁记,只为它自己曾经发生过。
选择是什么呢?没有选择,只是放弃什么罢了。可你说这话的时候,手里已经在攥着什么了——攥着清醒,攥着不骗自己的狠劲,像秋天松开最后一片叶子的树。松手的时候它疼,可它知道根在哪儿。那些放下的,不是丢了,是化成了根边的薄雪,来年踩上去,你会比从前高半寸,那半寸就是它们还在的证据。
你后悔过——后悔是昨日的你蹲在雨里,今天的你路过,没拉他,只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的影子被水洼盛着,晃晃悠悠拼成一个完整的"人"字。雨停了,你站起来,没拍土,带着那块湿继续走。这才是真的不倒。
真正的强大是允许自己塌方,然后在塌方的地方,种一棵往后年年都结果的树。
回头看这一路不过如此——可你回头的时候路也在看你。看一个背包里只装梦的人,变成一个背着一包碎石头却还肯把石头磨亮的人。那些石头全是别人说"你不行"的时候你咽下去的,现在每一块都带着你的体温,你背着它们,像背着一座会开花的小山。
你说你很骄傲,你自己能力你自己清晰——那就骄傲。骄傲不是踩在谁头上,是暴雨里自己撑伞,伞骨断了三根还在撑;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然后稳稳站在自己的重量里,像一棵树站在自己的年轮里,不嫌自己长得慢,也不羡慕风跑得快。
成功又如何,失败又如何,遗憾又如何——你真正想说的其实是我还在。成功来时我在,失败走时我也在,遗憾落下去像石子入深井,我听见了回声,然后我还在。这个"在",是这世上最轻也最重的字。
以绝对的自我认同走下去——这是你手里唯一的火把,不需要向谁借光,不需要等谁来点,你自己就是那个光源。你体内有口井,无论外面下不下雨,它都有自己的水位。别人看见深浅,月亮看见的是底下原来盛着整片天。
且将这一生的荒凉与滚烫都酿成自己的月光,不必盛给谁看,不必等谁来尝。你只管举杯,对影成三人——一个是哭过的你,一个是笑过的你,一个是正在走的你。碰杯时整个夜空轻轻晃了一下,晃的那一下,你听见了。那声音不大,刚好够你把自己重新信一遍。